第一胜义菩提心
戊壹(极喜地等五地)分五:己壹、极喜地;己贰、无垢地;己叁、发光地;己肆、焰慧地;己伍、难胜地。己壹(极喜地)分二:庚壹、宣说一地;庚贰、结尾本品。庚壹(宣说一地)分三:辛壹、略说本地;辛贰、广说功德;辛叁、结说此地功德。
辛壹、略说本地:
佛子此心于众生,为度彼故随悲转,
由普贤愿善回向,安住极喜此名初。
该颂主讲大乘见道菩萨的本地。初地佛子以此清净广大贤善之心,为度化彼诸众生,故时时随大悲心所转,凡是自己三门所造的一切大小善根,皆依普贤无尽行愿来善加回向,如是安住极喜地者,名为初地菩萨。
所谓“地”梵语音为“布莫”,义为功德所依处或安住。其定义:即出世无漏的智悲双运。喻如世间万物皆依大地而生长,是则菩萨相续中生起的无量功德,皆依空性与方便的智悲双运所生,故以地为喻。
地的分类约有四种:即见道的入定、出定与修道的入定、出定。或者分为十地,其分为十地的原因,按本论讲菩萨在入根本定时,虽然本无地道的分位差别,然于出定时以十度波罗蜜多而分了十地。比如布施波罗蜜多于出定位中分有两种:有三轮执著的为世间波罗蜜多;无三轮执著,即三轮体空的为出世间波罗蜜多。圣解脱军于《现证庄严论注释》中亦如是宣说了以出定的十度而分十地。又以所缘境而分,地有两种:因为名言中说“胜义谛即入定智慧、世俗谛即出定智慧的所境”。
初地菩萨首先是从薄地凡夫入资粮道至加行道,待二道圆满究竟后,趣入见道,亦即一地(极喜地)。菩萨在一地以前因分别心从未见到法界的真实本面,唯达见道时以无漏的入定智慧超越了分别心,方得现见法界本面。又因初地菩萨对佛、法、僧三宝生起了不共的欢喜心,由离成佛很近而极喜,彻底远离了凡夫地位而极喜,成一切众生的导师而极喜,因此于出定位中内心禁不住数数欢喜,故名极喜地。《华严经》云:“复作是念,我转离一切世间境界,故生欢喜。亲近一切佛,故生欢喜。远离一切凡夫地,故生欢喜。近智慧地,故生欢喜。永断一切恶趣,故生欢喜。与一切众生作依止处,故生欢喜。见一切如来,故生欢喜。生佛境界中,故生欢喜。入一切菩萨平等性中,故生欢喜。远离一切怖畏毛竖等事,故生欢喜。”如《宝鬘论》云:“彼等初欢喜,菩萨欢喜故。”《十地经》、《法界赞》、《解深密经》皆如是说。
证得见道地的诸大佛子于众生发广大心,为度化一切众生而时时随大悲心所转。因彼相续中已有无漏的智慧与大悲心,有着不为自己求安乐,专为众生脱离苦的伟大精神,勤于成办利乐众生的广大事业,如《华严经》云:“除灭一切诸心毒,思维修习无上慧,不为自己求安乐,但愿众生得离苦。”由是证极喜地者能成办自身大利,并于出定位中发广大愿。诸经论中云:“众生根器千万种,为令彼等获二利,菩萨行愿量如海。”虽然菩萨们的行愿如海,但皆可摄于普贤菩萨无尽行愿中,虽有无量十大行愿,但皆可摄于此十大愿王之中。
全知麦彭仁波切在《智者入门论》中云:“十大愿王者即:于无量诸佛广修供养;护持一切圣教正法;随类现形分身无数;往诣无量刹土;圆满波罗蜜多;成熟有情相续;修炼清净刹土;与圣者菩萨的境界相应而安住;一切言行皆为有益;获得大菩提果。”又因经论中说:“众生根器千差万别,为使一切众生获得暂时与究竟的利益,是故菩萨之愿亦量如海际。”彼地菩萨在出定时,亦运用普贤行愿品来回向善根,入根本定时主以无漏智慧安住于法界本性,从这一角度而言,菩萨无有地、道等分别,不可言说,以时二取皆已融入法界,一切分别执著亦就自然寂灭,正如云雾融入虚空无别。如《十地经》云:“如鸟飞越空中迹,智者无说亦无见,如是一切佛子地,尚不可说宁可闻。”然于出定时主以无漏智慧所摄的大悲心,仍于广修六度万行,精勤地成办自他二利。
如是以入定的甚深智慧与出定的广大悲心,就表明了极喜地的本体。从不共的作用来讲:入定的智慧能灭除烦恼障与所知障的遍计种子,能通达了义的法界本体。出定后的大悲心于成办利乐有情的广大事业中不生疲厌、难行能行、难忍能忍等长时苦行毫不退失而勇猛精进。
然应了知颂文中并未宣说一地菩萨圆满一切愿心,而是说刚刚生起真实的殊胜愿心,因为直至八地时愿度才能究竟。龙树菩萨亦说过,初学者即便是念诵行愿品等愿词亦不过是相似的发愿心而已,唯有通达一地见道时方能生起真实无伪的愿心。大菩萨以真实无漏的智慧摄持,故能安住于三轮体空的基础上而回向善根。
辛贰(广说功德)分三:壬壹、庄严自续功德;壬贰、超胜他续功德;壬叁、一地增胜功德。壬壹(庄严自续功德)分三:癸壹、得具义之名功德;癸贰、得生家族等功德;癸叁、灭尽恶趣功德。
癸壹、得具义之名功德:
从此由得彼心故,唯以菩萨名称说。
此赞初地菩萨具实义之功德。由彼补特伽罗从此获得了胜义菩提心的缘故,为相应彼之称呼,则唯以胜义菩萨之名而称说。
《金刚经》云:“若菩萨通达无我法,如来说名真是菩萨。”又云:“若复有人知一切诸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功德。”《大智度论》云:“得智慧分,名为菩萨。”是故胜义谛菩萨必定以真实智慧通达了人我与法我的毕竟空性。因为菩萨唯有在一地时始能获得真实的胜义菩提心,尔时于彼不但是唯以菩萨的名称而说,且已具足了菩萨的究竟实义。按藏文解释,所谓菩萨,即菩提萨埵之简称,菩提乃觉悟之义,萨埵乃发心之义,如是觉悟真理、发心度生,故曰菩萨。这就是于此地圣者补特迦罗决定为胜义菩萨之称的原因所在。然而于大乘资粮道、加行道修行的菩萨,亦称为世俗菩萨,因其相续中具有真实的世俗菩提心故。如《入菩萨行论》云:“生死狱系苦有情,若生刹那菩提心,即刻得名诸佛子,世间人天应礼敬。”
癸贰(得生家族等功德)分五:子壹、种姓功德;子贰、所断功德;子叁、所证功德;子肆、能力功德;子伍、增上功德。
子壹、种姓功德:
生于如来家族中,
这是赞叹初地菩萨所具之功德。因为登地以上的菩萨才是真正生于如来的家族之中,成为真实佛子,具足了成佛的种姓,决定无有退转,将来必定成佛。
初地菩萨亦证悟了佛陀已证悟宇宙人生万法的真理——缘起性空,若说菩萨与佛尚有差别,那只是分证与圆证的差别而已。然足以成为如来真实之子,能续佛慧命、广利有情、肩负如来家业。因为他相续中已经生起了胜义菩提心的缘故。《华严经》云:“佛子始发生,如是妙宝心,则超凡夫位,入佛所行处。生在如来家,种族无瑕玷,与佛共平等,决成无上觉。”
子贰、所断功德:
断除一切三种结。
登地菩萨在现量见到法界本性的同时,就断除了二障的一切遍计种子。在初地时主要断除之障碍分别有三种结,即萨迦耶见、疑见、戒禁取见。此三结为烦恼障的种子、生死流转的根本。萨迦耶见能障碍趣行解脱,疑惑见能使迷失方向,戒禁取见导致枉入歧途,不得正道解脱。
萨迦耶见:即梵语音,义为遍计与俱生我见、坏聚见、有见等。它居萨迦耶见、边执见、邪见、见取见、戒禁取见五种恶见之首。于五蕴妄执有我,或认为存在常恒不灭的作者、不可思议的神我等,以此为缘而生我执,由我执等无明习气造诸业恼,则于生死轮回流转不息。当依小乘第一转四谛法轮的修法精要,通过见、修道的智慧来了悟圆满的人无我空性,破除遍计与俱生我执,灭尽烦恼障,断绝轮回流转,方能获得解脱的安乐。
疑见:大小乘的《俱舍论》中云:对佛说四谛等法轮心生疑虑,怀疑依此修行后能否解脱;于佛说轮回苦性等,则认为是过于悲观、消极之谈。总之是指对佛所说法生起不必要的怀疑,如果心有疑见、无信,则不会依教如理修学,如经云:“信为道源功德母,长养一切诸善根。”既然怀疑不信,则不能由信起修,如是一切善根功德根本无从生起,因而仍不得解脱,呜呼哀哉!故于佛法应当深信不疑是极为重要的。
戒禁取见:即不符合佛法,非佛所制之戒,并执取为正确而受持。比如内道许戒杀放生为善行,有些外道却以杀生祭神为善等,以颠倒邪执枉受无义诸苦,不得正道解脱。可见这“三大结”皆为学道修行过程中的极大障碍,菩萨至见道位时以出世无漏的智慧才能彻底断除这三种结。因此虽于见道时皆已断除了烦恼障与所知障的遍计种子,但这里特别讲述断三种结,有其一定的必要。《俱舍论》云:“或不欲发趣,迷道及疑道,能障趣解脱,故唯说三断。”譬如趣赴拉萨有三种障碍:即心不欲趣行、迷失正道、疑惑正道等皆不达目的地,趣向解脱道亦复如是。解脱者,则需断我执烦恼,证悟空性本体,然诸众生愚昧无知,却以萨迦耶见颠倒实执,非但不能接受无我空性之理,且于心生畏惧,因而不欲趣行修道,如是终将不得解脱。
此处仅仅依循显宗大乘的讲法,首应认定遍计与俱生执著的种子,复次再了知应该如何遣除遍计与俱生执著的道理。
认定者:即应分析明辨遍计与俱生之间的差别,亦为了知经论含义,便于确认道地中逐层破除粗、细执著的次第,故首先认定最为关要。然则此处所认定的遍计不能误解为唯识宗所许“三法”中的遍计法,此义将在本论第六品中讲述。一般来说,众生有俱生、遍计两种无明,俱生、遍计二种执著。所谓俱生无明:即与生俱来的贪嗔等烦恼。俱生执著:即一切众生与生俱来的种种执著。
所谓遍计执著:一般普通众生尚未现行,因未学修外道宗派者虽不知有五种特点的“我”与万能的神我等,但通过学修外道论典的熏习后,就生起神我等各种邪见的执著,此粗大的执著称为遍计。遍计无明:即是此粗大的邪见烦恼。总而言之,凡是被外道邪派熏习所引生的执著皆为遍计执著之种子,此外均属俱生执著及其种子。持此认定方法之宗,即格鲁派宗喀巴大师的《现证庄严论释·金鬘疏》、克主杰的《中观总义·善缘者睁眼论》、甲曹杰的《现证庄严论注释》、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和班钦额秋的《入中论注释》与《现证庄严论注释》、宁玛派无垢光尊者的《宗派宝藏论》、华智仁波切的《功德藏论·难题释》、全知麦彭仁波切的《辩答日光论》、《澄清宝珠论》、《中观庄严论释·文殊上师欢喜教言》、与饶沙格西的辩论书中皆如是承认。再者印度中观论师,如月称菩萨的高足弟子圣者扎雅阿楞达论师于《入中论广释》中在讲述“断三结”时,对遍计执著与俱生执著亦作了同样的认定与抉择,彼于论中说:“凡是被外道熏习所引生的一切执著,皆判为遍计执著,此外凡是与生俱来的一切执著,诸如我要获得安乐、远离痛苦等皆判为俱生执著。”无著菩萨在《瑜伽师地论》中云:“萨迦耶见分有两种,即俱生我执与遍计我执。前者即凡夫异生甚至飞禽走兽等一切众生与生俱来的我执。后者即了知学修外道宗派后,心相续中生起的异常我执,并于边执见亦如是分有两种等。”所知障的认定亦如是类推,同样有遍计和俱生两种。
简明易知地说:凡是于见道位中对现见圆满空性直接作障碍的皆为遍计执著的种子。现见法界本面后,凡于修道位中,直接对修习圆满空性作障碍的皆为俱生执著的种子。烦恼障与所知障皆有如是两种分法。以上简略概述了印度的中观论师与唯识论师以及雪域的诸大论师,对遍计执著与俱生执著的明确认定,故于此处引以为证。
在讲述了遍计与俱生的认定后,再来讲述二障的摄略分类。即因、本体、作用三种分类:
二障之“因”者:佛于《楞伽经》中云:以我执(萨迦耶见)产生的烦恼心为烦恼障,以三轮法执产生的分别心及习气为所知障。
二障之“本体”者:弥勒菩萨于《宝性论》中云:“三轮执著心,许为所知障,吝等恶分别,许为烦恼障。”六度之违品皆为烦恼障的本体,此外的三轮执著皆为所知障之本体。
二障之“作用”者:小乘《俱舍论》云:“主要对获得暂时解脱作障碍的同类恶心,皆为烦恼障。”大乘俱舍论云:“对获得一切智智之究竟解脱作障碍的同类执著习气,皆为所知障。”然应了知贪嗔痴等烦恼,对一切智智的究竟解脱,并非不成障碍,乃至未断俱生我执之前,三轮的法执对转生轮回,亦并非不成助缘。此处就主要障碍获得暂时解脱与究竟解脱而分别讲述了烦恼障与所知障。其原因是,若能遣除轮回的根本因——萨迦耶见,则能远离生起轮回的一切烦恼,获得暂时解脱,但仅此却不能断除障碍一切智智的所知障。
宁玛派自宗的观点认为,如果彻底断除了俱生萨迦耶见后,仅依三轮的执著,不会产生烦恼障,因为已经不具备生起烦恼之因。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论注释》中云:“如此二障之差别,以因、本体、作用来作了分别概述,虽于各种论典中有侧重点不同的讲法(有些侧重于因方面讲,有些侧重于本体方面讲等),然其实际的关要却是一致无别的。总的精要归纳如下:转生轮回的主要因是贪心等烦恼,彼等(无明烦恼)一无百无的根本在经典中说是“俱生我执”。若以正理来抉择亦可如是成立。以萨迦耶见为因的根本执著所生之一切烦恼,皆为烦恼障。不能真实了知如所、尽所之一切法,皆因障碍现见法界本性之无明,凡是法执所摄的粗、细无明皆为所知障。如是彻底了知后,相对于修道时应断的角度而言,我执产生的吝啬等,成六度中各自违品之分别恶心,有此则难以趣入各自对治法的波罗蜜多而修行,故亦属烦恼障。虽入波罗蜜多,然不能修证圆满的法无我空性,主要是因三轮执著的分别心,故亦属所知障。并引用了《宝性论》云:‘三轮执著心,许为所知障,吝等恶分别,许为烦恼障’。”
关于断障这一问题,分他宗观点与自宗观点。当知此处并非是说小乘阿罗汉入大乘道后如何断障,而是说本具大乘种姓的凡夫弟子入道后应该如何断障之理。
格鲁派宗喀巴大师在早期的著作中所述这一方面的观点与宁玛派相同。然于晚年著作的很多论著中所承认的观点则有所不同,如《入中论善解密意疏》云:“应成派与自续派于断障方面的承认有差别,自续派与唯识宗共同承许的观点,认为于大乘见道时断除二障的遍计种子,二地以上同时逐层断除二障的俱生种子,在八地时断尽一切烦恼障,八地以上在断除其余所知障的同时才开始断除烦恼障的习气俱生所知障。”他在讲应成派不共的观点、八大难题中的两个问题时,认为依诸法所生的一切实有执著之种子是烦恼障,唯独烦恼障种子的习气才是所知障,并说在八地时才灭尽一切烦恼障的种子,八地以后开始断所知障。
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及其弟子班钦额秋将大乘唯识与中观的所断法亦作了分门论述。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释》及《现证庄严论释》中云:中观应成派与自续派在承认断除二障时的观点不同于唯识宗,因为唯识宗承认八识,中观宗只承认六识。若许八识,则七识(末那识)是属于俱生我执的部分。按唯识宗所许,于见道时灭尽二障的遍计种子,八地时灭尽末那识,此属于俱生烦恼障。然以中观而言,在见道位已遣除烦恼障与所知障的遍计种子,以及声缘阿罗汉应断的二障俱生种子,趣入二地以上唯断俱生所知障的三轮执著相之种子、习气。以上是略述他宗观点,下述自宗观点。萨迦派的班智达夏甲曲在《入中论注释》中所许断除二障的观点与宁玛派自宗的观点完全相同。
自宗观点分二:略说自宗,宣说正理。
略说自宗:宁玛派自宗与中观、唯识所许于十地中各自断障的观点是相同的。因为中观以空性为主讲深法,唯识以光明及五道十地之行为而主讲现法。全知麦彭仁波切在《辩答日光论》中云:“总的所断法即烦恼障与所知障,其根本对治法即证悟空性的智慧,此二者如同光明与黑暗一样不会同时并存。因此一旦在能对治的智慧现前之际,相对其本分的所断法当即遣除,待所断习气的种子圆满断尽后获得佛果。这是大乘所有宗派共同承认的观点,即证悟人无我空性断除烦恼障,证悟法无我空性断除所知障,唯识宗至应成派皆如是承认,并且所许的观点和意义亦无任何差别,唯于能诠句的说法略有不同而已,因此诸宗宣说道的关要其密意是一致无别的。无论需要断除何等障垢,如果遍计执著尚未遣除之前说要断除俱生执著是极不应理的。在断除俱生执著时,亦是从粗分逐渐到细微种子而次第断除,最后断尽极微细的习气。”又于《中观庄严论注释》中云:“应知大乘唯识与中观能诠句之经典,一字亦勿须舍弃,全是吻合无违而一味的。”《解深密经》与弥勒菩萨的《宝性论》、《辨中边论》、印度中观应成派扎雅阿楞达论师的《入中论广释》、圣解脱军的《现证庄严论释》、狮子贤的《现证庄严论释》等经论注释中皆异口同声地说:于大乘的十地中,每一地皆有断除其应断的所知障,又所知障分为遍计与俱生两种,其中俱生又分为两种:即由烦恼障的习气引生的所知障与三轮执著引生的所知障。对此不仅唯识宗承认,且于中观自续派与中观应成派皆如是承认,因为在八地以下仍有烦恼障的俱生种子尚未断尽故。如《解深密经》云:“三地菩萨远离欲界的一切贪心等。”《十地经》亦云:“安住发光地的菩萨,邪贪邪嗔及以邪痴,于无量百千亿那由他劫所不能灭,于此地中悉得断除。”圣解脱军于《现证庄严论注释》第一品中讲解了二十二种菩提心,其中在讲述第六地菩提心时说:“具足智慧波罗蜜多菩提心,犹如妙药,依此二障之病皆能寂灭。”狮子贤论师所著《现证庄严论》与《般若一万八千颂》对照的广释云:“七地以下尚未断尽俱生我慢故。”如月称论师于本论的第四品中云:“自见所属皆遍尽。”又于第八品中云:“八地灭垢及根本,已净烦恼三界师。”及《阿毗达磨杂集论》(大乘俱舍论)、《瑜伽师地论》等唯识论典亦都作了同样的论述。在八地以下不但要断除烦恼障的俱生种子,尚需断除所知障的俱生种子。
宁玛派自宗说:于见道时唯断二障的遍计种子,修道时唯断二障的俱生种子与习气,分有如是两种。
一者(于见道时唯断二障的遍计种子):大乘一地菩萨现见圆满法无我空性,断除了二障的一切遍计种子。总的来说,大乘初地菩萨的心相续中具有不共的方便与智慧,不但其相续中二障的遍计种子与粗相的分别心已完全清净,且连凡夫时心相续中所具有的俱生之粗分烦恼皆不生起,并绝对清净与佛同等。《华严经》十行品云:“是故不生一念欲想,心净如佛。”十行位菩萨尚能如是而见道耶。因此初地菩萨与普通凡夫、外道是截然不同的。华智仁波切在《功德藏论·难题释》中云:“不但是外道者的心相续中具有遍计种子,且于登地以前所有众生的心相续中均具此遍计种子。”因为在往昔生中都有可能入过外道,唯待将来获得大乘见道时,才能灭尽此遍计执著的一切种子,甚至包括所知障的一切遍计执著皆能断除。以小乘的无学道中尚未断除所知障的一切遍计种子,仅从这一角度而言,大乘初地菩萨亦就远远超胜了声缘阿罗汉的无学道。并且在大乘一地时就已经圆满了一大阿僧祗劫的方便福德资粮,亦具足了现见圆满法无我空性的智慧资粮,于入定时获得出世无漏的胜义菩提心,出定时具足十二种百功德,以此为据,初地菩萨不但超胜了一切凡夫,而且亦完全超胜了声缘阿罗汉。
再者自求解脱的小乘弟子,虽然获得阿罗汉果,但对修习大乘胜道却是一种障碍,因为在小乘的五道次第中,刹那亦没有生起如同大乘菩萨的发心,一心唯求自我解脱。并于大乘了义经中,佛呵彼为焦芽败种,仅滞化城歧途者也。因此佛经中说:“小乘阿罗汉与本具大乘种姓的凡夫,即便是同时入大乘的资粮道起修,但他们分别获得佛果的时间,却有很大的差距,大乘种姓得成佛果较阿罗汉快四十九劫。”亦即阿罗汉虽然苏醒了大乘种姓,入了大乘道修行,但于得成佛果较凡夫苏醒大乘种姓后、直入大乘道修行者尚须迟缓四十九劫,走了一条迂回曲折之路。其原因有两种:一是发心的差别:小乘行者初入道时即缘自己获得阿罗汉果而生起出离心、受持清净戒行、修人无我空性、自求解脱,此相对来说,虽是善心,但属于所知障,因此于阿罗汉圣者的八识田中(阿赖耶识)具有了深厚的小乘发心、自求解脱的不共习气,对此尚须一定的时间才能予以断除,故成获得佛果之特大障碍。 然而直入大乘道的行者最初即缘一切众生而发菩提心等,故无此障,所以先得成就佛果;二是种姓(根器)的差别:大小乘行者虽各醒大乘种姓,但小乘行者根性已定,属下根故,后虽入大乘仍不如最钝根菩萨。故于大乘道中修行时,纯属下根行者,至获得佛果甚为缓慢。
二者(修道时唯断二障的俱生种子与习气):从二至十地之间,共有九地,此处概述其修法主要对治的是二障之俱生种子,此各分粗、中、细三品,每一品各又分三,共为九品。粗的粗分于二地时断除,粗的中分于三地时断除,粗的细分于四地时断除;中的粗分于五地时断除,中的中分于六地时断除,中的细分于七地时断除;烦恼障的微细习气、俱生所知障细的粗分障碍于八地时断除(此地时灭尽烦恼障);其细的中分障碍于九地时断除。细的细分分二:细的细分、细的极微于十地时断除。全知麦彭仁波切于《澄清宝珠论》中云:“大乘见道中断除的是二障的遍计种子,再逐渐同时断除于二障的俱生种子,至第八地时灭尽我执相续,故此三清净地无有烦恼障,其后唯有断除所知障。在十地末尾,以金刚喻定的智慧摧毁二取迷乱之细微习气后,无间获得善逝如来出有坏之智慧金刚身。此乃与圣境诸大车轨之密意相合,不应混合于后学之分别念,若能了知此理,自然就能解开诸论之难处,并密意江河融入智慧之海故。”
宣说正理分三:教证、理证、辩驳。
一者.教证:大乘初地菩萨以见道智慧只能遣除遍计种子,不能遣除俱生种子,俱生种子唯有通过见道后的修悟智慧才能断除。全知麦彭仁波切于《澄清宝珠论》中云:“一见真谛者,能断遍计惑,如知绳非蛇,相续生对治,修行后次第,能断俱生惑,识变对治性,断尽细种子,复不生出故,如日遣黑暗。”又于《辩答日光论》、《阿毗达磨杂集论注释》、《智者入门论》、《文殊上师欢喜教言》中皆如是说。
华智仁波切在《现证庄严论注释》及《功德藏论·难题释》中皆说“初地菩萨能断除的仅是遍计执著种子”,以此破除了他宗所许。
关于承许见道时断俱生种子的这一观点,华智仁波切说:“以无著菩萨的观点而言,见道时唯有断除遍计执著的种子。”遍知法王无垢光尊者于《宗派宝藏论》中云:“一切执著的遍计种子,是见道智慧的所断法,一切执著的俱生种子是修道智慧的所断法。”永嘎仁波切于《功德藏论广释》中亦如是说。印度论师在《阿毗达磨杂集论注释》中亦云:“见道智慧只能断除闻思外道邪派而产生的遍计烦恼的种子,修道智慧才能遣除心相续中无始以来串习的俱生烦恼。”印度唯识论师、无畏生处尊者于《善解释迦论》中云:“颠倒的遍计执著唯依见道的智慧方能遣除,然于无始以来,串习于心相续中的俱生萨迦耶见,唯依修道的智慧方能予以遣除。”扎雅阿楞达论师于《入中论广释》中云:“彼者俱生萨迦耶见及边执见,非为见道所断法,因为无始以来串习的俱生萨迦耶见等长时沉眠于心相续中,是故唯依修道的智慧方能断除。”显宗中大乘道次第断障法一览表
(宁玛派自宗)
表一
大乘种姓者直入大乘道次第断障法
资粮道:压制粗大的二障烦恼
加行道:压制粗的二障烦恼
见 道:第一极喜地,断二障的遍子种子
表二
小乘无学道者入大乘道次第断障法
资粮道:压制粗大的所知障
加行道:压制粗分所知障。
资粮道:压制粗大心所知障
无学道:与表一所述相同
注一:小乘无学道中已经断除一切烦恼障并已遣除了部分微细的所知障。
注二:种子亦称为习气,但种子和习气二者同时出现时,种子是粗分,习气是细分。
狮子贤论师于《现证庄严论广释》中对上述观点亦作了相同的论述。
二者.理证:在遣除垢障方面,般若经论与狮子贤论师的《现证庄严论释》等中,以清洗衣服上污渍的比喻说明了这一问题。是故粗、细障碍绝对不能同时遣除,因为烦恼障与其习气有一定的差别,若相对俱生来说,遍计为粗障,相对于遍计来说,俱生为细障。虽于见道时,已经现见了法界本性,但无有修道的实证智慧,故只能断除遍计种子。
设若有人疑问:见道时应该具有修悟智慧,因为在见道以前需要通过一大阿僧祇劫的修行,才能获得见道故。
对此答曰:虽然见道以前具有修行,但并非是五道中修道的修行。比如凡夫人所受持的净戒远远不如二地不共持戒波罗蜜多之理相同,所以不成见道时遣除俱生执种子的根据。此外《六十正理论注释》与《现证庄严论》的很多注释及《智者入门论》等中说:“按了义观点讲,由于见到了法界本无分别故,大乘见道安立为一刹那之名言。”
又作疑问:在大乘见道时应该能遣除俱生我执等的部分种子,因为在见道时所现见的空性,已经包括了俱生人无我的缘故。佛于《优婆离请问经》中云:“烦恼智慧此二者,不能同时并存故。”即心相续中的烦恼与智慧不可能同时存在。比如一间屋子,虽然多年以来暗无天日,若于这间暗室里拿进一盏明灯,则多年以来的黑暗皆能刹那遣除,如是俱生执著的种子,虽然长久以来积存在心相续中,但依见道智慧的巨大力量,就能予以遣除。
对此答曰:此理不成决定之根据。因为在大乘见道时,根本不具备修道位的智慧,仅以‘见’圆满法无我空性的智慧而言,其二障及习气均为平等。上述佛经教证的密意单从观待见道的角度来说,设若以初地菩萨现见空性的智慧不能遣除相对它的障碍,则应有与教证的密意成相违的过失。但是,见道智慧已经遣除了相对它的一切遍计障垢之故。比如初地菩萨心相续中,虽然还具有二地以上菩萨已净的障垢,但仍未与佛经的教证相违。
上述所许见道有巨大力量来对治障垢:以理观察可知,其实,并非在获得见道位的前一刹那才生起遍计执著,而是长久以来就积存在心相续中,如果说相续中在生起见道智慧之际,刹那能断除此遍计执著的种子,因而许为巨大力量,则可许无过,亦符合上述比喻之理。如果认为见道的智慧,对遣除俱生种子,有巨大力量的话,则于见道位以上所应断除的俱生法,亦应该同时能断除,应有如是过失。若许俱生执著虽然长久积存于心相续中,但认为有了见道智慧的巨大力量是能断除的理由,是则可依上述相同的比喻反过来回辩说:灯光遣除黑暗一样的道理,不合此义之喻,亦不能如是承认,否则难免过失之咎。
假设又继续疑问:如果说初地菩萨于少许俱生执著亦未能断除,这样岂不是与凡夫人成相同了吗?由此初地菩萨依于业恼,应与凡夫人一样无自在地转生轮回。因为已经承认未断少许俱生种子之故,决定会有如此过失存在。如龙树菩萨在《宝鬘论》中云:“若时有蕴执,彼即有我执,有我执造业,由业复受生。”
对此答辩:这亦不决定。以无著菩萨与圣解脱军云:“具大方便诸圣者,烦恼即成菩提缘。”如佛在《宝积经》中云:“迦叶!譬如诸大城中所弃粪秽,若置甘蔗、蒲桃园田中则有利益,菩萨结使,亦复如是。”又云:“迦叶!譬如咒术药力,毒不害人。菩萨结毒,亦复如是。智慧力故,不堕恶道。”余经中亦云:“如城士夫不净粪,彼乃有益甘蔗田,如是菩萨烦恼粪,彼乃有益成佛法。”是故圣者菩萨以智慧摄持烦恼,根本不会颠倒无自在地转生轮回。当知对此疑问,佛陀早已在《宝积经》中作过圆满的回答,勿须置疑。
另外全知麦彭仁波切于《释量论大疏》中云:比如,灶中火星溅于湿地上,再不会增长火力。又于《中观庄严论注释》中云:“比如,被截断头部的蛇身虽能颤动,但无力对人作害。”如是全知麦彭仁波切对此在这二论中亦已作过圆满的回答。故初地至七地的菩萨心相续中,虽然尚有烦恼障的俱生种子,但无力成为转生轮回之因。因为已经灭尽了粗大的业惑,且具足方便智慧,故根本不可能有无自在转生轮回的过失。
此处关键不能混淆的是,声缘阿罗汉在获得小乘见道时,亦未能断除烦恼障的俱生种子,是不具备大方便智慧的缘故,如是有可能无自在地转生轮回。然而大乘初地菩萨虽未断除烦恼障的俱生种子,但已具备了大方便智慧,故不会无自在地转生轮回。如孔雀虽食毒物,但羽毛会更加艳丽,如是之理于佛经论典中有特别明显的叙述。
那么龙树菩萨的教证观点应当如何解释呢?其实上述《宝鬘论》的密意,应该根据因与缘之聚合来诠释。初地菩萨虽无遣除烦恼障的俱生种子,但已经泯灭了产生粗大烦恼之缘(没有颠倒的非理作意),比如一粒种子放在木箱里,若没有遇到阳光水土,则终将无能产生芽果之理相同。如果说初地菩萨仅仅现见圆满的法界空性,就能断除俱生种子的话,那么会有初地菩萨应成佛陀、见道位应成圆满断证功德之无学道等极大过失。可于两方面来辨析了知,从二地至十地的九个修道位中之所断法,虽然与见道位所断法之本性等无差别(以见道时平等现见一切法的本性),但见道时却无有少许修道位的智慧,怎么能断除俱生种子呢?前者即说诸法皆为一味无别的法界本性,后者即说根本未修而能断除俱生种子之故。
假设又继续疑问:虽许断除相对于见道位本分应断的俱生种子,但于断除见道位本分的俱生种子时,却没有承认过包括二地以上修道位之一切俱生种子皆需断除,因此不会有见道时应成无学道的过失。
对此答辩:比如三地菩萨自从见道以后,通过修道中的修行而证得了相应本分的智慧,断除相对本分的俱生种子,除此以外,无力断除过于三地本分之外余地的所断法(俱生种子)。其主要根据,不但是现见了本性,而且亦具有了本地分内修道的智慧,故能断除相对本地分内所应断的俱生种子。在见道时,虽然诸法本净的圆满空性皆平等一如的见到了,但见道后若不具备修悟的智慧,亦有如是相同的根据。
假设又继续疑辩:根据不同有别。其差别是,见道地所遣除的俱生种子,相对于二至十地修道中所断的俱生种子来说属于粗分;相对于初地时所断的俱生种子来说,二至十地修道中所断的俱生种子属于细分。因此于见道位时不必要遣除一切修道中的所断法,只是遣除相对于见道分内的俱生种子之粗分而已。这亦是内道所有宗派共同承许的观点(皆许粗、细种子不能同时断除)。
对此答曰:遍计与俱生本有粗细之别,若许见道时的所断法既有遍计种子亦有俱生种子,则显然与内道诸宗所许的观点相违,如是所许不但有与诸宗相违的过失,且有超过四宗观点的过失。是故不能承认见道时断俱生种子,否则上述的两大过失仍然在所难免。
对宁玛派自宗观点的所立,有了上述能立的理由,故无有任何妨害。
三者.辩驳:对方说:初地菩萨应需断除俱生种子的部分,如本论中云:“灭彼一切恶趣道。”在佛陀的经典与《阿毗达磨杂集论》等中皆如是说过,见道时已经灭尽了一切恶趣道之种子。以此为据,见道时不仅遣除遍计种子,且于俱生种子亦应遣除。
对此答曰:上述经论教证的密意并非如此理解,因为断除的功德在前面颂词中已经述讫,此处是指灭尽的功德,如是直接从《入中论颂》及月称论师的自释中不难了知。那么应该如何解说“灭彼一切恶趣道”这一问题呢?以见道时获得了无漏的戒体,永无破损等灭尽了堕落恶趣之因,应该是从这方面讲述了菩萨于见道时具足‘灭彼恶趣道’之功德。
假设又继续疑辩:如果见道时根本不能断除俱生我执等种子的话,那么初地菩萨就无法将自身视如菜叶般而布施身肉,亦就无法修成出世、不共殊胜的布施波罗蜜多,如是则极不应理。
对此答曰:虽然上述的教证、理证所抉择于大乘见道时仅仅断除了二障的一切遍计种子,但仍然能作极大布施,此本为初地菩萨不共的殊胜功德。然于此处为断除疑惑而略作回答:初地菩萨对自身视如菜叶般而无执著的布施身肉,并不是从有否遣除了俱生我执等这一角度而言,否则会有大乘七地以下菩萨无法作极大布施的过失,因为七地以下菩萨尚有俱生我执等种子故。另外,尚有小乘声缘阿罗汉亦能修极大布施等有如是过失,因阿罗汉已断俱生我执的种子故。是则大乘初地菩萨布施身肉,以正确理论应当如何诠释呢?大阿阇黎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自释》及印、藏圣境《入中论》之诸多注释中皆如是说:将自身视如菜叶般无执著,主要是从修行布施波罗蜜多之功德这一角度而言,即初地菩萨以大悲心引生了如是布施之心,并使习气增上稳固,故尔布施波罗蜜多较其余波罗蜜多不共增胜,以此初地菩萨自然会将自身视如菜叶般,无执著地满足众生所求而布施身肉。虽然七地以下菩萨仍有俱生我执的种子,但布施自身体肉却无丝毫困难。如寂天菩萨于《入菩萨行论》中云:“佛陀先令行,惠施蔬菜等,习此微施已,渐能施已肉。一旦觉自身,卑微如菜蔬,尔时舍身肉,于彼有何难。”
如是辩驳之理虽于《般若二万五千颂》等经部与印度的《现证庄严论注释》中仍有一些尚需讲述的,但此处恐繁不述。
子叁、所证功德:
此菩萨持胜欢喜。
初地菩萨,因具备很多出世不共之无漏功德,故生不共欢喜,由喜多故说彼菩萨为持最胜欢喜。
虽然普通凡夫人通过修法亦会生起欢喜,但并非最胜,亦不能保持永恒不失,唯有到达初地的菩萨方持最胜欢喜,因为彼已现见一真法界的本面,预示了具足永不退转果位之佛慧。《华严经》云:“菩萨住欢喜地,成就多欢喜。念诸佛,故生欢喜,念诸佛法故生欢喜。念诸菩萨,故生欢喜。念诸菩萨行,故生欢喜。念诸清净波罗蜜,故生欢喜。念诸菩萨地殊胜,故生欢喜。念菩萨不可坏,故生欢喜。念如来教化众生,故生欢喜。念能令众生得利益,故生欢喜。念入一切如来智方便,故生欢喜。”出定后一刹那间可以面见百佛,具备百种神通,入百种三摩地,度化百众生,复于刹那间往诣百佛刹土,便可极快获得佛果。又于大乘了义经《般若二万五千颂》等中云:“见道菩萨欲得佛果,七天就可以成就。”因而以此所证之功德,内心最胜欢喜。
如此胜喜功德约有四种:
得出离心:菩萨在登地以前,虽然有修种种道行,但其所得不过是世间有漏之善心而已,出世间的无漏善心从未有过。现以超凡入圣之般若智力灭除了生死解脱的一切障碍,故生死大事已得解决,从此以后勿须沉溺轮回苦海,亦不枉受重苦逼迫,且于自利利他等无边功德亦皆获得,到达了所欲的目的地,故内心最胜欢喜。
破人我相:世间凡夫之所以不能得到真正欢喜,其主要原因是有我相、人相等实有执著,由此难免恩怨交杂,烦恼相缠,各有种种观念而苦多乐少。登地菩萨则以般若智慧打破了部分的人我妄执,了达我与他人本来平等,彼此之间的相处亦就自然欢喜和谐,没有二取的分别念执,身心都很轻安自在,故内心最胜欢喜。如《华严经》云:“身心微妙,喜乐轻安。”
法喜充满:此虽然是佛教中的常用术语,但真正获得法喜充满者,唯有登地以上的圣者。因彼圣者菩萨不但于闻思上获得了殊胜法益,且于内心相续中已实际体悟到了法的甚深本义,轮涅所摄一切诸法的本性亦皆一味的品尝到了,因而不但身心充满了无为的喜乐,并且令众生亦闻而生信、见而生喜,乃为真正的法喜充满,故内心最胜欢喜。
离诸怖畏:佛陀将世间人常遇难免之怖畏等苦概为五种。不活畏:“活”是生存之义,亦即需要很多条件来维持这个生活,如我们现量所见的世间常人,皆为生活起居而劳累奔波,并经常担心生活无法维持;恶名畏:对世间常人来说,非常重视名誉,若名誉稍被损坏心里就十分哀伤、难过,故平时格外谨慎而导致虚荣心很强;死亡畏:“死”是一期生命的结束,多有世人皆求自己长生不老、永恒不灭、不欲死亡,故一旦死亡来临之时,总是非常恐惧;恶趣畏:每个众生都希望得到善趣安乐,不欲恶趣痛苦,然为恶业所牵亦无可奈何;大众威德畏:有些人虽然私下较为善谈、话语滔滔不绝,但一到大众场合就不能善说如流而结舌语塞。登初地菩萨皆已远离这五种怖畏而获得自在,故内心最胜欢喜。《华严经》云:“始得入初地,即超五怖畏,不活死恶名,恶趣众威德,以不贪著我,及以于我所,是诸佛子等,远离诸怖畏。”
子肆、能力功德:
亦能震动百世界。
此说初地菩萨不但具有最胜欢喜的无漏功德,且以自己所证功德之妙力,亦具有在一刹那间震动百世界的能力。《极显童子经》云:“善男子,是故菩萨第一地所住之相者,若欲求之刹那顷动世界,往百如来刹土等。”《华严经》云:“则得百三昧,及见百诸佛,震动百世界,光照行亦尔。”
子伍、增上功德:
从地登地善上进。
获得见道位的菩萨,非如异生地的费力勤作,并从此地登上彼地亦是善妙上进的,亦就是说从初地到二地,以至于佛果等地道皆欢喜进取。因为登地菩萨已经现证无我的空性智慧,具备种种善巧方便,诸精进力亦是任运自成,加上福德亦非常广大,故于地道功德不断地相续增上,速能获得佛果。如同雄鹰在虚空中翱翔一般,勿须用力而自由自在的飞翔,诸大菩萨善妙增上地道之功德亦复如是,此乃圣者菩萨不共之功德力。
癸叁(灭尽恶趣功德)分二:子壹、真实;子贰、比喻说明。
子壹、真实:
灭彼一切恶趣道,此异生地悉永尽。
轮回中除善趣与恶趣外,别无它趣,登地菩萨已经获得出世无漏的戒体,恒时不造恶业,故已灭尽地狱等一切恶趣之道。又彼菩萨已真实趣入圣道地位,现证了法界本性,是故从此以后连异生地亦悉皆永尽,根除生死流转,超出三界轮回,并于圣位中永不退转。所谓异生如《三摩地王经》云:“在六道轮回中依各自不同业感所生,故为异生。”
见道菩萨以入定的空性智慧一刹那间断除二障的遍计种子,虽然非如二地以上菩萨能以修道智慧来遣除二障的俱生种子,但已经不会产生凡夫那样有力的现行执著,其无力成为轮回之因。况且菩萨相续中已经具有无漏净戒之功德,此后于生生世世中皆无垢染、破损、穿漏而任运自在的受持清净戒行。律经中云:“清净戒律之功德,本具闭塞恶趣门之力。”
一般来说,见道以上的菩萨为圣者,见道以下的为异生。虽然在娑婆世界中凡圣同居,但异生凡夫无有自在,生无定处,皆随自己的业风所转,随恶业则生于恶趣,随有漏的善业则生于善趣,凡所生处皆与自己的业力相应。而圣者不同,因已泯灭现行烦恼的执著,永断三界轮回之因,虽然也生于世间,但并非无有自在,都是乘着自己度化众生的悲愿而来,如《现证庄严论》云:“智不住生死,悲不住涅槃。”《圆觉经》亦云:“菩萨变化示现世间,非爱为本,但以慈悲令彼舍爱假诸贪欲而入生死。复云:菩萨入世间、现异形、行化度皆依无始清净愿等。”因此见道菩萨不但是远离了趣入恶趣道之因,且连善趣随有漏因缘所生之异生地亦永远灭尽,彻底超脱了三界轮回,获得自在等殊胜安乐。
子贰、比喻说明:
如第八圣此亦尔。
经云:“诸有智者,当以譬喻令解。”为除小乘弟子对大乘法所生之邪见,故例举小乘共许之比喻来说明大乘法乃真实佛语,应该深信不疑。因为如同小乘第八圣位,大乘中亦有,即初地见道位,故颂文中说此亦尔。
小乘中有傲慢声闻与具证声闻两种。其中傲慢声闻本来少无所证,却妄以为自己有所证悟,故根本不承认大乘法,认为般若中观等法非佛所说,是受魔加持的龙树所臆造。为除彼之疑惑与邪见,树立起殊胜的正见、深信大乘三宝,了知大乘中亦有类似小乘的道地分位,为使他们加深理解,故以比喻来进一步阐明这一问题。
小乘与大乘所许的三宝体相略有不同,小乘认定的三宝体相在《俱舍论》中云:僧宝:即是有学道圣者与无学道阿罗汉圣者相续中生起的道谛为真实僧宝,彼等根本不承许圣者的身体为僧宝,认为身为苦谛;法宝:即是教、证二法,其中教法涵盖一切佛法,证法则为涅槃(灭谛);佛宝:亦然不许佛身为佛宝,而认为佛陀相续中的无学道之道谛为佛宝。
大乘在讲述三乘中的小乘时,承许凡夫学道、一至七圣位、四果罗汉是有学道与无学道中的僧宝。承许所修学的教证二法为法宝,圆满断证功德者为佛宝。
小乘的道果层次分有八种圣位:即预流向、预流果、一来向、一来果、不来向、不来果、罗汉向、罗汉果。
安住预流向时,只圆满见道入定的前十五刹那,许此为小乘的见道位。至预流果时,圆满入定于第十六刹那以上,许此为修道位,至罗汉果时许为无学道。
何故将预流向许为第八圣呢?因为小乘中的四向四果,是从罗汉果的圣位一直往下数,数至预流向时,为第八圣位。小乘在见道位主要断除的是烦恼障之遍计种子,远离的是有边部分,以智慧所现见的是圆满之人无我空性。大乘于见道位所断除的是烦恼障与所知障的遍计种子,入根本慧定时远离的是四边八戏,以甚深智慧所现见的是圆满之法无我空性,并且大乘初地菩萨,尚具有刹那现见百佛等不共功德。此等皆于小乘圣位中未曾相似具有,这亦是大乘与小乘之间的差别。此二之间的相似之处,若详加观察仍有天壤之别。小乘自宗亦许得第八圣位时,虽未超出三界,然亦不会转生恶趣,唯生善趣。如小乘经云:“获得预流向,灭尽恶趣道。”是故在此劝导傲慢声闻:汝等应该正信大乘佛法,切莫妄加诽谤而应自伏慢心。永嘉大师云:“欲得不招无间业,莫谤如来正法轮。”
关于小乘的四向四果,小乘的《俱舍论》第六品与大乘的俱舍论(《阿毗达摩杂集论》)及《现证庄严论》的诸多注释中皆有依渐门次第而得回向四果,亦有不依次第顿超而得圣位等详细论述。然于此处仅略为讲述:
预流向、预流果者:前者圆满了入定的十五刹那,获得见道位,其智慧直接对治的是欲界烦恼之遍计种子。后者圆满入定于第十六刹那,如是安住者为预流果圣者。
一来向、一来果者:小乘将所断欲界的俱生烦恼障各分为粗、中、细三品,每一品各又分三,共分为九品。其向与果都是采用对治与其对治的结果而分位的。于采用遣除的对治法来修行时,粗细烦恼障依次而灭。至此欲界的六品俱生烦恼(粗大烦恼、粗中烦恼、粗细烦恼、中粗烦恼、中中烦恼、中细烦恼)全然灭尽,属于修道位。由此彼者尚须在欲界中转生最后一次,因为还有细品的三种烦恼尚未灭尽故。所谓‘向’者:即是无间道正在运用智慧的武器来对治烦恼的怨敌时,为一来向,与此同时而坚守岗位的为一来向圣者,到第二刹那灭敌获胜时的解脱道,为一来果,如是安住者为一来果之圣者。
不来向、不来果者:虽然未能超出三界,但绝对不趣欲界,唯生色界无色界处。其向者:见道后产生的修道智慧,即是无间道正在以智慧来对治欲界的七至九品最微细之俱生烦恼时,为不来向,到第二刹那全然获胜时的解脱道,为不来果。如是安住者为此中圣者。
罗汉向、罗汉果者:前者属于有学道中的修道所摄,断除色界、无色界的烦恼之无间道,第二刹那时获得解脱道,亦即后者罗汉果之无学道。其向离果仅间隔一刹那,待灭尽应断之一切障碍,无间趣入罗汉果位之时,圆满究竟了小乘的无学道。
关于颂词中的第八圣位,格鲁派宗喀巴大师与萨迦派果仁巴大师的说法略有不同。宗喀巴大师在《入中论善解密意疏》中说:第八圣位是预流向,非预流果(从罗汉果数至预流向)。
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释·断邪见论》中云:虽然随般若经讲:从罗汉果往下数至预流向时是第八圣位,但这里不应该随此经典所讲,而应该遵循无著菩萨在《阿毗达摩杂集论》中所述的观点,即第八圣位乃为预流果非预流向(从罗汉向数至预流果)。
宁玛派自宗全知麦彭仁波切说,若直接随本论的颂词句义来分析,应该承认宗喀巴大师所许的观点,因为此观点有一定的教理依据,亦有一定的必要。
以教为据:在印度圣境虽然《入中论注释》林立众多,但其中月称菩萨有一位最得力的大弟子扎雅阿楞达论师,具有高深莫测的智慧,着重广弘以月称论师为主的中观应成派,在他著作的《入中论广释》中直接宣说了预流向是小乘的第八圣位,与宗喀巴大师的观点正好一致。
以理分析:因为大乘的见道位与小乘的第八圣位(预流向)较为相似,故以此而作如是比喻,如经云:“取其相同或相似之处而作譬喻。”故当承许预流向为第八圣位。小乘自宗也认为,以前未曾见到过圣位中的境界,通过修习四谛十六行相的法要后,断除了遍计的烦恼垢障,而今才得以现见圆满十五刹那的禅定境界,即安住预流向的见道位,与此相继趣入预流果时,才圆满第十六刹那的禅定境界,由此不难而知预流果应为修道了,这样若按果仁巴大师所讲,那么就不应该以大乘见道而应成二地以上之修道为喻,因为比喻与意义应对应故。若以大乘见道为喻,则应许预流向为第八圣位才对。
其必要者:为令小乘弟子消除对大乘佛法的疑惑与邪见,故以理论来遣除小乘弟子心相续中存有的傲慢。小乘弟子认为,学道圣者的道地分位唯小乘中有、大乘中无。为除彼等邪见,从而能了知大乘宗亦有相同于小乘宗的道地分位,因为小乘是以安住第八圣位(预流向)的补特伽罗开始抉择为圣道圣者等。同样大乘亦是从安住见道位以上的补特伽罗开始安立为圣道圣者等。故于此处分述了大乘的见道等分位与小乘相同,促使小乘弟子正信大乘佛法是极大的必要。为此非但唯有月称菩萨如是比喻解说,而龙树菩萨在《宝鬘论》中亦云:“如声闻乘中,说声闻八地,如是大乘中,说菩萨十地。”如是所说也。
壬贰(超胜他续功德)分二:癸壹、真实;癸贰、别义。
癸壹、真实:
即住最初菩提心,较佛语生及独觉,
由福力胜极增长。
此颂直接讲述了登地菩萨相续中之功德已经超胜声缘阿罗汉,间接亦讲述了超胜人天善趣中的异生凡夫。不但二地以上圣者以不共殊胜的利他心等福力来超胜声缘阿罗汉,且于安住最初胜义菩提心的大乘初地菩萨,亦较佛陀语生之声闻及自己了悟真理的独觉,由其大悲心和菩提心等福力的不共增上而直接超胜声缘阿罗汉。
虽然阿罗汉具有很多不共于凡夫地的胜妙功德,如以出离心来受持净戒、修习四谛法要、具禅定、神通、智慧等。但进行分别比较时,彼之福德却远远不如大乘初地菩萨。因为圣者菩萨具有无漏智慧所摄的广大悲心,即安住于如来的家族中时,其福德亦皆刹那刹那地相续增长,故较佛语生之声闻与独觉尤为超胜,以彼心相续中特别具有不共于小乘的殊胜福力故。是则如何了知大乘菩萨的福力增上超胜二乘声缘呢?《弥勒解脱经》云:“善男子,如王子初生未久,具足王相,由彼种姓尊贵之力,胜一切耆旧大臣,如是初发业菩萨,发菩提心虽然未久,但由生如来法王家族,以菩提心及大悲力,亦能超胜一切久修梵行之声缘罗汉。善男子,如妙翅鸟王之子,初生未久,翅羽风力及清净眼目之功德,为其它一切大鸟所不能及。如是菩萨初发菩提心,生于如来妙翅鸟王之家,此妙翅鸟王子,以发一切智心之翅力及增上意乐清净眼目之功德,彼声闻独觉虽百千劫修出离行亦不能及。”此经喻之义足以说明大乘初地菩萨的广大发心及悲心之力,依此所生的一刹那功德,就已超胜百千劫为自利而修之一切功德。虽彼相续中具有甚深的智慧力与方便的福德力,然此处只讲方便福力超胜,未讲智力超胜,待智力相续增上至七地时才能超胜阿罗汉。
癸贰、别义:
彼至远行慧亦胜。
彼者大乘菩萨在一地时以不共增上的福力超胜声缘阿罗汉,至第七远行地时,菩萨以自所行智慧力增上,任运起入甚深灭定亦能超胜声缘阿罗汉。
全知麦彭仁波切说:虽然此处并非直接讲述七地,但为消除可能生起怀疑的必要,故于此处顺便旁述七地之概略内容,故称为别义。如是讲述了大乘初地方便之福德力超胜声缘阿罗汉,有人会借此生疑道:应至何地才能以自所行的甚深智慧力增上超胜声缘呢?为除彼诸怀疑,故月称论师在论述一地时就顺便略为旁述了第七远行地即“彼至远行慧亦胜”这一句来加以说明。
大乘菩萨从二地继续起修,至七地时方能以胜妙智力超胜阿罗汉。《十地经》云:“菩萨今住第七地,以自所行智慧力,胜过声缘之所作。”月称论师在《入中论自释》中讲述“彼至远行慧亦胜”这一句时,引用了《十地经》的教证后说:“此教宣说声闻、独觉亦有了知一切法无自性者。”看来仅此一句,但在雪域各大宗派却众说不一,此之辩论甚为强烈,有者认为阿罗汉圆满证悟了法无我空性,与大乘初地菩萨的所证相同。有者认为阿罗汉根本没有证悟法无我空性。有者说阿罗汉只证悟了自相续五蕴的粗细空性,对他相续五蕴不仅未证细相,且连粗相空性亦尚未证悟,有者说阿罗汉应该是证悟了部分的法无我空性等等众说纷纭。特别是清辨论师与月称论师对此曾经有过较大的辩论。
藏地雪域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注释》中尤对他宗所许的观点列出了六十四种过失,其中几种过失是对承认阿罗汉圆满证悟法无我空性所发的,为此又于《现证庄严论释》中列出了十八种过失。然于此处对印、藏圣境各大宗派所持不同的观点,以及《入中论自释》所讲的五教三理不作一一广说,于《定解宝灯论·新月释》第二问答题中已有广述,敬请有缘学者详阅。
总而言之,这些林立众多的观点说法,皆为高僧大德们以大悲心针对众生不同根器的权巧立宗,观机设教,予以了义或不了义法。同时为使初入道之学者明辨取舍,免入歧途。如是调伏分别心为主的修法以及内在的证悟境界,实际是一味无别的,切莫以贪嗔恶心妄兴分别毁谤。对此这里不分别广说,因为在《定解宝灯论·新月释》的第一问答题中,以教理详细地论述了诸大德们都是同一佛陀的化身,并且各大宗派的究竟密意均不相违而一味。
若直接从颂文句义上讲“彼至远行慧亦胜”,是指菩萨到达七地时,心相续中已彻底远离一切行相的执著,并以无生的大般若智真实引生了增胜的方便度,尔时具有任运刹那入定与出定的智力超胜声缘罗汉。如《十地经》云:“诸大佛子,譬如王子,生于王家,具足王相,生已即胜一切臣众,但以王力,非以自力。若身长大艺业悉成,方以自力超胜一切。诸佛子,菩萨摩诃萨亦复如是。”《宝鬘论》云:“第七名远行,由数远行故,刹那刹那中,能趣入灭定。”又如本论第七品中云:“此远行地于灭定,刹那刹那能起入,亦善炽燃方便度。”初发心时以志求大法,故胜出一切声闻、独觉,但非以自智观察之力,以至菩萨今住第七地时,乃以自所行智慧力胜过一切声闻、独觉所作。是故应知唯有远行地以上菩萨乃能以自之慧力胜过声缘阿罗汉,六地以下未能如是。因此大乘初地菩萨仅以方便的福力胜过声缘,至七地时以胜妙不可思议的智力增上亦能超胜声缘罗汉。为此各大宗派的讲法亦有不同:
一.宗喀巴大师对大乘七地时才能以智力胜二乘的这一问题,从两个侧面分别有两种不同的讲法。
初.在《善解密意疏》中云:虽然大乘见道时,就已圆满现见法无我空性的智慧,亦具有入离四边的灭定,但并非是刹那、刹那起入灭定。在六地以下入定、起定皆需一定的勤作功用方可,唯达远行地时,于离四边八戏的法界灭定方能自在的刹那起入,勿须任何功用助力,以此相对于七地以下入灭定来说,这是主要的差别,故说七地时以胜妙智慧相续增上胜过声缘。宗喀巴大师说:在大乘的凡夫地、资粮道、加行道,是以分别心相似修法界本性,非真实现见,这样法界即成所知,相对它的分别心即为能知,因此也是以分别心去相似入灭定,故于起入之时并非难事。一旦到达一地圣位时,以真实智慧来入法界灭定,由于尔时心相续中尚有所知障为主的分别心作障碍,故于灭定的刹那起入并非易事,较为困难。果仁巴大师对此驳斥说:汝等认为凡夫异生地时起入灭定很容易,到圣位时尤为困难,那么以此类推,到达佛位时起入灭定岂不是更为困难了吗?从《善解密意疏》中不难而知,事实却并非如此,因为在异生位时,是以分别心起入相似的灭定,所以比较容易。到达一地圣位时较为不易的主要原因,是需要究竟的真实智慧来入一真法界的究竟灭定,故于起入之时皆需很大的功用力来作助缘。再者一地时刚刚转识成智与法界一味,功力尚未成熟。是故唯达七地时才具有胜难的特殊力,尔时起入灭定就任运自在了。本论第七品亦云:“此远行地于灭定,刹那刹那能起入。”因为这时增上了不共的胜妙智慧。由此可见,果仁巴大师是仅凭文句上的回诤妨难,未从意义上去深入细致地分析,故宗喀巴大师所许无过。
次.宗喀巴大师在讲述不共应成派时所提出的八种不共法(八大难题),其中讲到二乘声缘罗汉于证得真实圣位时与大乘见道相同,所证方面无有高低贤劣之别。因此宗喀巴大师说,阿罗汉圆满通达法无我空性与大乘菩萨相同,所以大乘初地菩萨无法超胜声缘阿罗汉,必须到达七地时才具有不共、刹那刹那起入灭定的智力超胜声缘。宗喀巴大师以此为据来说明了阿罗汉与大乘菩萨相同,圆满证悟法无我空性,达七地时此二之间才有差异所在。对此宗喀巴大师的上师仁达瓦智慧童子及众弟子皆如是承认。
二.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注释》中说:虽于大乘的资粮道与加行道就能了知以及修持法界的总相,并于见道位时,也已真实现见圆满法无我空性的自相。然于小乘的五道中,圆满的法无我不论是真实修或相似修均从未有过。因此在大乘的资粮道、加行道、见道时,就应该超胜了小乘声缘。
“彼至远行慧亦胜。”义即第七远行地时,获得彻底断除执著行相、所知障之对治的智慧力,故亦能超胜声缘阿罗汉,上述《十地经》的内容亦复如是。故果仁巴大师根本不承认格鲁派所许的观点。
依据果仁巴大师的观点分析,大乘的资粮道、加行道、见道时已应超胜了声缘,何故又说尚须到达七地时才能超胜呢?果仁巴大师的根据是在八地时已经灭尽了有相执著的一切所知障之种子。并说此所知障不是烦恼障种子的习气,而是三轮与二取的有相执著所产生的所知障,其对治的因和缘,决定是七地时圆满具足,亦即第七远行地时圆满具备了遣除一切有相执著(所知障)的对治力,故远行地即是彻底远离了一切行相的执著。安住此地时既没有能度众生的佛,亦没有所要度化的众生,在无生离戏的法界本体中,轮涅皆为大平等性。
三.宁玛派自宗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中观庄严颂释》中云:“关于‘慧亦胜’这一问题,虽然从刹那刹那起入灭定的观点及其根据,是宗喀巴大师与其上师仁达瓦等所许。智者果仁巴大师等说:‘某宗若以理论来破斥彼等此许观点是极不应理的。’如是破斥后,果仁巴大师又说:有相执著的所知障永不复生之力在七地时才能获得,仅从这一角度来讲了七地时超胜声缘阿罗汉的观点。因此我认为,如圣教《楞伽经》云:‘佛告大慧!六地起菩萨摩诃萨及声闻缘觉入灭正受,第七地菩萨摩诃萨念念正受离一切性,自性相正受,非声闻缘觉,诸声闻缘觉堕有行摄(功用)所摄相,灭正受,是故七地非念正受。’如是以佛陀宣说了自己的密意,见后断除疑惑。”此亦宣说了声缘阿罗汉总的入灭定以及菩萨从六地增胜般若度的基础上入灭定的内容。
总而言之,宁玛派自宗认为在解释本论中“彼至远行慧亦胜”一句时,勿须依靠其它论部,此句乃为《十地经》所说,故唯依经部《楞伽经》就能了达《十地经》所说的内容并能断诸疑惑、生起定解。佛于经中云:七地菩萨才胜二乘阿罗汉之义,其根据主要是声缘阿罗汉与六地以下菩萨虽然皆有灭定的起入,但于起入之时皆依有相等很大的功用力方可,菩萨唯有到达六地增胜般若度的基础上获得七地时才能任运起入甚深灭定,故勿须依靠有相功力而刹那刹那自在地起入。因为佛陀于《楞伽经》中云:“诸声闻缘觉,堕有行摄所摄相之故。”此为七地菩萨超胜声缘阿罗汉的主要根据。
在全知麦彭仁波切的《遣除单秋疑惑论》中,单秋说:格鲁派的讲法很应理,佛经的密意也应该如此,因为月称论师在《入中论自释》引用《十地经》的内容明显地宣说了阿罗汉通达一切所知法的空性,否则会有相违七教三理的过失。如是依据教证、理证抉择阿罗汉证悟了法无我空性,倘若不证悟空性,则不能入灭定,不仅大乘,且于小乘亦复如是。再说若许阿罗汉未圆证法无我空性,那么大乘一地时就应该以智慧力超胜小乘了,何必尚须待到七地呢?全知麦彭仁波切回诤道:如果说月称论师引用《十地经》的教证,仅为证明二乘圣者与大乘初地菩萨的所证无有任何差别的话,那么在七地时所说“慧亦胜”之句义,从间接上好像承认在七地时,除了二无我的所证法以外,尚有另外的一个所证法存在,那么多余的所证法到底又是什么?如是观察了知这应该是入灭定的差别。月称论师亦如是说:凡是入灭定者,必须要现见无我的空性,若未见空性,就无法入灭定。若不了知粗大的五蕴为空性,则就不能现见人无我,所以讲了声缘必定已证悟应该要证悟的一切法无我,即是法无我空性的一部分。比如说经堂里该来的人全都到了,然并不意味着全世界的人都到了。故尔应该是在通达本空离戏的法界中勿须功用力而任运起入灭定,单从这一反体而说了七地才超胜阿罗汉。
虽然大乘、小乘皆有灭定的名相,但意义却有天壤之别。因为大乘入的是离四边八戏的法界之不共灭定,而小乘入的是仅离有边与灭尽受蕴、想蕴的单空之共同灭定。单从这二种灭定来说,就有广狭深浅之别。入小乘灭定者,必须是不来果以上的圣者,且于入定之前尚须具备我要入定的作意、专注、执著等功用力,之后才能入灭定,故非为任运自入。大乘一至六地菩萨虽然入的是离四边八戏的法界灭定, 但首先亦需具有如阿罗汉入定前的功用力才能入灭定。到达七地时彼诸加行功用皆已自然灭尽,故于灭定亦就自然任运地刹那刹那起入。
为什么月称论师在“彼至远行慧亦胜”一句的注释中讲述阿罗汉需要通达法无我空性的一部分呢?因为颂文中虽然并不是直接讲述二乘是否通达法无我的差别,但是这里关系到起入灭定的这一问题。依据《十地经》的教证应该了知,阿罗汉已证悟部分的法无我空性,大乘菩萨是圆满通达了法无我空性。只有在通达无我空性的智慧后,才能入相应自道的灭定,未达真实空性的异生凡夫,则不能入此灭定。是故若许阿罗汉根本未证法无我空性,则如上所说会有相违七教三理的过失。然而阿罗汉已经证悟了应证的部分法无我空性,故不会有上述过失。请详见于《定解宝灯论·新月释》。
壬叁(一地增胜功德)分三:癸壹、此地增胜施度;癸贰、赞布施;癸叁、布施之分类。
癸壹、此地增胜施度:
尔时施性最增胜,为彼菩提第一因,
虽施身肉仍殷重,此因能比不现见。
获得极喜地的菩萨,尔时之施性最为增胜,并且侧重主修的亦即布施波罗蜜多,此乃胜妙菩提果之第一因。故于行持菩萨道的过程中,即便是布施自己的身肉仍为殷重,以强烈的悲愿所摄,时时恒顺众生,满足众生所求。虽然凡夫肉眼不能现量见知谁为真实菩萨,但以其殷重广行布施之情形或以教量、比量就能如实地推知谁为真实圣者菩萨。
见道菩萨虽于后得位全面修持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般若、方便、愿、力、智十度法要,但观待初地菩萨来说,其中最为增胜的出世波罗蜜多唯有布施度。《入中论自释》云:“见道菩萨虽于十度皆修,每地皆有各自不同的增上度,但一地时最为增上胜妙的,乃布施波罗蜜多。”此布施波罗蜜多圆满后,才能相续的增胜第二度持戒波罗蜜多,故十度波罗蜜多都是层层递进,而相续增胜的。菩萨若欲成就佛果,则必须圆满十因,亦即十度波罗蜜多。其中布施波罗蜜多,乃为十度中成就胜妙菩提果的第一因。
所谓布施的定义:即内相续中以悲愿所引生的一种善心,布施外物即此善心所引发的一种外在行为。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菩萨地论》云:‘云何施自性,谓诸菩萨不顾自身一切资具,所有无贪俱生之思,及此所发能舍施物身语二业。’谓善舍思,及此发起身语诸业。圆满布施波罗蜜多,不待于他舍所施物,捐除众生所有贫穷。若不尔者,现有众多贫乏众生,过去诸佛所行布施,当非究竟,是故身语非为主要,唯心最为主要。如《入菩萨行论》云:‘若除众生贫,是施到彼岸,现有贫众生,昔佛如何度。心乐与众生,身财及果德,依此施度圆,故施唯依心。’”《摄波罗蜜多论》(《般若摄颂》)云:“布施根本菩提心,勿弃如此能施欲,世间具此能施欲,佛说此为施中尊。”
其分类约有三种:即财施、法施、无畏施。财布施:包括一切内身外物毫无吝啬地布施众生。法布施:为使众生辨析取舍,明了因果法要,以及深入了义法的修持,而敷演圣教正法。无畏布施:对凌迫逼恼、苦无救护的众生,给予救护与安慰等。
布施的目的,就是为令受施者获得安乐受用等满足。登地菩萨以大悲菩提心与通达诸法无我的空性智慧,已经断除对布施作障碍的一切执著,故于后得位数数修行外财布施,以致布施自己身躯血肉均毫无吝啬,并无苦受、犹为满足他人的所求而精勤殷重行施。总而言之,初地菩萨将自己内在的身肉、手足、头目、脑髓,以及外在的资具受用等毫无吝啬并无任何条件地广行布施,慈悲殷重地满足众生所求,以至于奉献生命亦在所不惜。如经云:“初地中随施内身外物,不起少分违逆施度之悭贪。”以此因由,虽无神通之凡夫亦能如是无误地比量推知,这样修行布施者乃为一地菩萨。如见有烟,以此比量推理,则知必定有火。
我等大师释迦牟尼佛在因地间行菩萨道时,以大悲心为满足众生的需要,将自己的头目手足、妻子儿女等曾作过无数次的大布施。昔日佛陀在因地间行菩萨道时,曾为智美更登王子,他俱生就有无量的大慈大悲心,经常乐善广行布施。一次,王子准备将宫中的所有财宝全部布施给穷苦臣民,仅留下父王的如意宝。时日有一位白发老翁专程前来向王子乞求如意宝,却被王子拒绝了。当老翁呵斥他的布施未能究竟时,王子恍然大悟,不加思索地立即将如意宝奉施给他。父王闻讯后,立即招集众臣商议,其中奸臣谗说王子连镇国之宝都布施了,罪当斩首。忠臣则言,虽然所布施的是国宝,但他贵为王子,不应以残忍的酷刑惩罚,将王子流放他方即可。因此国王就决定将王子一家流放到一处有很多魔鬼的地方去改造。王子带着妻子曼德桑姆以及儿女一同离开了王宫,前往父王指定的地方。途中被别人乞走了他的儿女,走过一段后又被别人乞走了王子的双眼,在这艰难困苦的情况下,曼德桑姆乞求王子,我们就此安住吧。王子坚决地说:“父命难违,无论如何我们要到达父王所指定的地方。”因此曼德桑姆只好搀扶着王子继续赶路。尔时帝释天为考验王子的发心是否究竟,就化现为一婆罗门前来乞求王子之妻。王子亦毫不犹豫地将妻子布施给婆罗门。帝释天当即现出真身说:“我本非婆罗门,乃帝释天也。善男子!汝之布施波罗蜜多已圆满究竟,对您作如是考验,甚为罪过,今于汝前诚心忏悔。”并将曼德桑姆还给王子,又用天人的甘露对王子的双眼作加持,使王子的双眼恢复如初,得以重见光明。他们又继续往前赶路,当抵达很多魔鬼的地方时,这些魔鬼并不挠乱损害他们,反而很恭敬的供养王子。因为王子是究竟布施波罗蜜多的一地菩萨。
一般来说,在一地时虽然有微细执著的种子,但有坚固的布施习性而布施身肉。如上所引《入菩萨行论》第七品中云:“佛陀先令行,菜蔬等布施,习此微施已,渐能施己身。一旦觉自身,卑微如菜蔬,尔时舍身肉,于彼有何难?”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摄波罗蜜多论》云:‘应念诸佛殊胜行,当自立誓思随学,为除贪著摄持故,以善分别观察心。我身已施诸众生,施身果法我亦舍,我若反贪诸外物,如象洗后非我理。’如是多思能舍之胜利,若能引发广大欢喜,及多思维摄持过患,若能引生极大怖畏,则能任运生起惠施之心。”又如藏地大德薄朵瓦格西亦云:“只要从施舍一针一线做起,至习惯成性后,就可以做到无论何物皆能毫无吝啬的广行布施。”由此可见施舍身肉的近取因,并非以无执著为主,而是在于有否养成布施的习性,倘若习惯成性时,虽有俱生我执的微细种子,但于施舍身肉亦毫无吝啬。如果仅以无我执为主来安立布施身肉的话,则与上述相同,阿罗汉既已破除俱生我执,断尽烦恼障,以此他们亦应施舍自己的内身血肉,但由于他们没有广大的发心与布施的习性,故未能施舍身肉。所以布施身肉并不是仅仅从断执方面而立,应该是偏从于有无大悲菩提心的广大发心与修自他平等以及修自他相换等而建立极大布施。
癸贰(赞布施)分二:子壹、真实赞叹布施;子贰、菩萨行施生欢喜。子壹(真实赞叹布施)分三:丑壹、赞下劣布施;丑贰、赞菩萨布施;丑叁、如是结赞。丑壹(赞下劣布施)分二:寅壹、真实;寅贰、布施功德。
寅一、真实:
彼诸众生皆求乐,若无资具乐非有,
知受用具从施出,故佛先说布施论。
此颂真实赞叹平凡布施。彼诸轮回众生皆为寻求自己所欲之安乐,若无一定的资具,则所欲的安乐决定非有。由是当知一切受用资具皆从布施的福德而出生,故佛陀以大悲心为众生首先宣说了布施的理论。
以于三界轮回中的“彼诸众生”,皆为寻求丰衣足食、圆满物资受用等享受五欲安乐,皆欲远离饥渴寒热等世间诸苦,而获得自己所欲求的安乐。再说避苦求乐,乃人之常情。故应了知若根本无有资具受用,则又何乐之有呢?如人依不蔽体、食不果腹时则苦不堪言。故尔凡是所求之五欲安乐都是观待资具而生,若无资具受用,则与此所生之乐亦决定无有,故世间的一切庸乐之近取因即资具受用,一切资具之因又是广行布施。由此一切所生并非无因无缘,现在一切物资受用皆由以前布施之因所产生。又因与果之间的关系微妙难测,非凡夫分别识所能揣度,唯有一切智智佛陀遍知一切受用资具皆从布施产生,又悉知一切众生的根性宜修布施,布施又是十度中最具方便易行之法,一切福乐亦均来源于布施度。并且相对于初期修行的补特伽罗来说,必须要具备福德因缘,有了福德才能进一步长养慧德。然而最容易产生福德之因亦即广行布施。是故佛陀以愍念众生之心,为使众生的福慧二种资粮能互助并进,彻底离苦得乐,而以大悲心首为初学者宣说了布施论。
若不首先圆满究竟最为方便易行的布施度,则于其它度之修甚难,因若前前基不稳固,则后后度难立。弥勒菩萨于《经观庄严论》中云:“前前度为因,后后度为果。”是故因若不具,则何有果成。如是依修法次第而言,首先应该从布施度起修,至布施波罗蜜多圆满究竟后,才能增上第二度持戒波罗蜜多,后后度均皆如是相续助进增上而得圆满究竟。
如是了知布施度的重要性后,应该如何修行布施呢?遵从传承上师的教言,我们应该将布施建立在四无量心的基础上而修。所谓四无量心,即慈、悲、喜、舍。首先要知道一切众生都曾经作过我的母亲,此乃知母;在为母之时,慈悲抚育我们等有无量恩德,此乃知恩;恩重如山的母亲,如今沉沦在生死苦海中饱受饥渴寒热等诸大痛苦,如果我们不去解救彼诸痛苦,谁还会向他们伸出援救之手呢?此乃念恩;为了尽一份报恩之心,负一份儿女之责,应将自己拥有的一切财富受用,对一切如母众生欢喜地广行布施,此乃报恩。在知母与知恩的基础上修四无量心。一般在修行时,首应舍弃贪爱亲友与嗔恨怨敌之分别妄执,怨亲平等、一视同仁为舍心;拔除众生诸苦即为悲心;给予众生的安乐即为慈心;在众生增上福乐等世间圆满时,远离嫉妒为随喜心。以理分析可知,我们均负有使一切如母众生离苦得乐的责任,应为解除彼诸苦难,使之获得安乐而广行布施。宗喀巴大师在《菩提道次第广论》中引用《摄波罗蜜多论》云:‘资财无常现可见,若能任运起大悲,当知布施极顺理,犹如他物寄自舍。若施由此无恐怖,置于自家生怖畏,无足共他恒须护,若施无此诸过失,由施能生他世乐,不施现法亦生苦,人间诸财如流星,定无不舍诸财物。诸未施财无常灭,由施反成有财库,饶利有情所惠施,诸财无坚亦有实,若能惠施智者赞,此诸愚夫乐集财,摄持终无不离散,由施恒感诸盛事,由舍不起染污执,悭非圣道生烦恼,若施即是道中尊,圣呵余者为恶道。’故将虚幻无实的一切财富用来布施如母众生是极为殊胜的。
虽然布施总分为三种(财施、法施、无畏施),但分别来说,则种类众多,如上供、下施、放生、断教法、回向等均属布施这一善行所摄。
上供者:若于上师三宝等福田,供养自己的身口意三门以及闻思修行之功德,称为上品供养;以自己的身体于上师僧众等福田作承侍,称为中品供养;若于三宝等福田供养一些上好供品,甚至一束鲜花、一杯净水等,称为下品供养。如是亦能获得相应布施的诸多功德。
下施者:若能将自己的衣食资具等受用布施贫众乞丐,满足众生所求亦能获得不可思议之功德。如阿底峡尊者云:“漂浮不定的财富,虽无任何价值,但只要用来布施贫众,就会修积很大的功德。”《本生论》云:‘无我易坏无坚身,众苦无恩恒不净,此身若能饶利他,不生欢喜非聪睿。’《入行论》云:‘舍一切涅槃,我心修灭度,一切终顿舍,施诸有为胜’。”
放生者:属于无畏布施,在整个有情界中最珍爱的莫过于自己的生命,因此在一切有漏的善业中,放生功德最大。龙树菩萨在《大智度论》中云:“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故以愍念众生的大悲心,促使命在旦夕的众生解除厄难,脱离恐怖、刀杀等痛苦,令其绝处逢生,获得再生的机会,如是布施之功德量等虚空,不可言说。
断教法者:是无上密乘中最具窍诀性的一种方便修法,亦即漫游寒林的舍世瑜伽士主依观想而供施自身血肉的一种殊胜修法。且于修积布施等福德资粮的方便法门中,密乘的断教法最为殊胜。何为断教法呢?祖师玛吉拉准云:“众魔为意识,凶魔乃我执,野魔即分别,断彼称断者。”一般来说,舍世瑜伽士没有属于自己的世间财物来作供施,是故唯以大悲心来勾招非人、鬼神等一切众生,将自己温热的血肉通过观想、等持力与密咒力的加持后,布施给众生,以慈悲菩提心来转变它们的恶劣心性,使其获得满足等安乐。此乃修极大布施最具窍诀性的方便善行,如是修行而获得之功德亦量不可说。断教法具体的修法请详见于《大圆满龙钦心髓前行引导文》。
回向者:回向善根仍属布施的一种善行,若能将自己所造的大小善根,意念回向或持诵:“文殊师利勇猛智,普贤慧行亦复然,我今回向诸善根,随彼一切常修学。三世诸佛所称叹,如是最胜诸大愿,我今回向诸善根,为得普贤殊胜行”而作回向,或上根利智者以三轮体空而作回向,亦将获得相应布施的无量功德。
所谓布施,如上所述并非指外物的大小、多少,而关键在于培养内在布施的善心来修积二种资粮。一般世人皆有求富发财之心,又因自己贫乏无福,故行偷盗,或贸易经商等诈骗顾客而牟取暴利,其实此举非但不能发财,反而会损失前所造就的更多福报,因此具智之士应该善加观察、明辨取舍,寻求真正富乐之因,当于可怜的众生,以清净发心将自己的衣食资具等受用,不生疲厌、吝啬地广行布施,以欢喜心去满足一切众生所求,才能获得真正不期而至的大福报。是故修行者应该遵循佛陀的教言为利一切父母有情而发广大心。佛陀慈悲说教,弟子如说修行,则能所欲皆成,圆成觉性之果。
寅贰(布施功德)分二:卯壹、行施能得轮回乐;卯贰、行施能得涅槃乐。
卯壹、行施能得轮回乐:
悲心下劣心粗犷,专求自利为胜者,
彼等所求诸受用,灭苦之因皆施生。
该颂是赞叹平凡下劣布施之功德。一般观待普通凡夫来说,虽行布施,亦甚为卑劣,如内在的悲心较为下劣,外在的行为极其粗犷,布施的发心也是专求自己的利益,欲在人中获得尊胜者,无论如何,凡是彼等所求的诸多受用,以及能灭除饥渴等痛苦之因皆为布施所生。
布施是轮回中离苦得乐、福报受用之近取因,因此无论是大乘或小乘圣者或异生凡夫均依布施度来获得各自所欲之安乐。只不过凡圣之间发心布施的意乐则有所不同,因而所得之功德亦是差异不等、良莠不齐。
一般凡夫人之悲心较为下劣,心行甚为粗犷,或根本无有大悲心而行布施。非如菩萨随大悲心所转的某些凡夫人对求施者态度傲慢鄙视、语言中伤等,既不是怜悯众生之苦,亦没有令众生离苦得乐的发心,而于仅许因果之世间正见的基础上专求一己私利,欲在人中得到胜誉美名,以及寻求来世获得布施之更大福报,仅仅偏重于自己的利乐而发心布施,希望能感得布施的异熟果报。如是发心卑劣、行为粗犷,虽然仅为寻求今未来世之人天福报,但也属于布施的善业,依此就能产生轮回中暂时所欲求的诸多受用及福乐,故布施是灭除饥渴寒热等众苦之因。如《宝鬘论》云:“施乞虽不念,后世获百倍。”若于乞丐布施一些微不足道的财物,虽未寄予任何希冀,然于后世一定能成熟其百倍之果报。且于世间中亦有“舍一得万报”的谚语。故于众生布施一些平凡的资具受用,亦将获得胜妙乐果,因此灭苦得乐皆依布施而生。
卯贰、行施得涅槃乐:
此复由行布施时,速得值遇真圣者,
于是永断三有流,当趣证于寂灭果。
该颂讲通过平凡布施亦将获得出世涅槃之安乐。此复由于广行布施之时,速能得遇真实圣者来到施主家中应供,彼圣者亦为施主宣说四谛法轮,彼等依教闻思、修行后,于是永远断绝了三有轮回的流转,当来趣证于寂灭涅槃之阿罗汉果。
如是行者,虽然非如菩萨随悲心所转为利众生离苦得乐,但仅为自己的利益,欲求将来获得更多福乐,具有施报之所望心而经常乐善好施,依此逐渐就能获得小乘涅槃的安乐。何以故?因彼常行布施,如是施主速能值遇真实圣者来到家中受施或应供。如云:“善士常往施主家。”古印度佛陀在世时,佛与弟子等诸大圣者都是沿街托钵乞食,故于善士施舍供养的施主将能获得胜妙安乐之因,即诸大圣者为利施主而宣说四谛法轮,开示苦空无常无我的真理,令其了知轮回的过患等苦与涅槃的功德等乐,明了因果取舍,从轮回中发起真实的出离心,对出世间的正法生起极大信心,断一切恶,修一切善。他们依教精勤修行后,亲证无垢圣道,清净无明垢染,于是就永远断除了三有轮回的生死流转,当来必定趣证于寂灭涅槃之乐果。由此可见,世间的暂时安乐,出世间的究竟安乐均来源于布施度。
丑贰、赞菩萨布施:
发誓利益众生者,由施不久得欢喜。
此为赞叹菩萨行布施的功德。不同于小乘圣者和异生凡夫行布施的根本差别,主要在于相续的意乐与发心。大乘菩萨以广大悲愿所摄,从心坎深处发誓利益众生,非为自己的利益打算,全然为利众生而广行布施。由将财物施舍给众生,众生立即获得安乐,故彼菩萨不久将能获得最胜欢喜。
一般来说,菩萨的发心是“不为自己求安乐,专为众生脱离苦”,只要众生得到安乐,菩萨亦就悦心满意,而且心里数数欢喜。如云:“众生之身苦,则成菩萨之心苦。”《大般涅槃经》云:“佛见众生烦恼患,心苦如母念病子,常思离病诸方便,是故此身系属他。”所以菩萨为满足众生之利乐、远离不欲之诸苦,而不顾惜一切,将自己所有衣食资具等受用毫无吝啬的布施众生,有着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伟大精神,全然以利他之心来解除众生在日常生活中的诸大痛苦,其发心唯利有情,所作的事业皆为众生离苦得乐。然而对一般凡夫来说,因为私欲心较强,也不具备对众生的广大发心,虽作一些平凡布施,然其果报也是当来感受。即便是入小乘道之圣者修行布施,亦不能速得欢喜,因彼亦是以自利私心仅满足于求得涅槃之安乐,故于众生不会精进地欢喜行施,又由布施之意乐心不清净,所以其异熟果报亦只能迟缓于来世。菩萨与此显然不同,以有清净意乐的大悲愿心所摄,尽未来际满足众生所求,菩萨由行布施,使众生获得利乐,亦就圆满实现了自己的心愿,成办了自己所欲之广大事业,故于内心无间生大欢喜,由此亦会精勤不懈、为利有情而再三地广行布施。如月称论师云:“施谓离悭贪,于诸器非器,平等心等施,此施施者净,悲施及施果,二俱施来求,此施无悭吝,善士所称赞。”如是具有广大发心之菩萨拥有无量的善巧方便来饶益无量众生,并将布施度之一切善根为利众生而普皆回向。
一般来说,若无大地般的方便福德资粮,则无法长养如同宝树般的智慧资粮,是故唯有在福慧并进以致究竟圆满的基础上才能究竟断证功德,获得正等正觉之佛果。所以必须发起为利众生的大悲心,广泛积极的利乐有情,展示菩萨利他的伟大精神与契合实际之殊胜行为,从而迅速圆满最为殊胜的两种菩提心。如《宝云经》云:“能圆满施舍一切,即能证得妙菩提。”
下面将平凡下劣之布施与菩萨之殊胜布施作一总结。
丑叁、如是结赞:
由前悲性非悲性,故唯布施为要行。
此说一切增上生与决定胜的福资粮之因皆为布施。由前所述,以大悲心为体性之布施与不具大悲心之下劣布施,故为增上暂时之人天福乐与出世之福德资粮,初修之时唯有布施乃为福资粮之殊胜要行。
以修行布施之意乐不同,故总分为两种:一是以大悲为体性而广行布施的菩萨,二是不具大悲心,普通平凡的下劣布施。或者说为悲心的强弱、大小不同而行的布施。总而言之,无论异生、小乘圣者或初修之大乘菩萨,于所有一切修法中,最为方便易行的修法是布施,不仅如此,且于暂时人天善趣之安乐,以及究竟出世间的涅槃寂乐也是修积布施之功德所致,所以布施是一切修行者最为首要的行持法门。这是按修法次第来分别解说的。从五道十地的修行次第而言,月称菩萨收摄了《十地经》、《宝鬘论》、《中论》的深广教义,而于本论中作了系统的论述。
子贰(菩萨行施生欢喜)分二:丑壹、行施时如何生喜;丑贰、如是施身。
丑壹、行施时如何生喜:
且如佛子闻求施,思维彼声所生乐,
圣者入灭无彼乐,何况菩萨施一切。
初地菩萨特别重视布施度之修法,具有唯利有情的贤善意乐之心,以慈悲心观照一切众生之苦乐,并且时常观寻他等众生有否缺乏资财受用,如是佛陀的意子菩萨一旦听到求施之声时,便立即思维彼者应该是向我来求施的吧,仅此思维所生之乐亦超乎寻常。如是所生之喜乐,不仅世间人不具,既便是小乘圣者入灭定之乐亦远不及此,何况菩萨真正于求施者,殷重布施自己的内身外物等一切受用时,所产生的喜乐更是无可言喻。
声缘阿罗汉通过入灭定,而于后得位中身心获得一种殊胜的轻安,并且乐在其中。观待凡夫来说,此虽为最胜安乐,但观待大乘菩萨来说,则远远不如菩萨闻求施声所产生之喜乐,有如百千万倍不及其一之差距。由此可见大菩萨仅于听闻到乞求布施之声音,如是思维后,内心都会产生最胜安乐,何况菩萨正行布施所生之喜乐。正如久离乡井的游子,父母时刻思念着他,一旦听到儿子重回家园的音声,父母心里所生起的欢喜,非言语所能形容,会满面笑容地去迎接儿子的到来。同样菩萨视众生如自之独子,对他们的慈悲惠施亦复如是,皆以大悲心来满足求施者的所望,解除他们缺乏资财的痛苦。因此增胜施度不仅能广利众生,且能圆满成办菩萨自所行愿,消除累生罪业,修积殊胜的福德资粮,得究竟成佛之因。如是思维布施之胜妙功德,又听闻到前来乞求布施的声音,则心里禁不住数数地生大欢喜。《中观四百论》云:“施声能显示,死法及余有,是故于菩萨,施声恒优美。”《摄波罗蜜多论》云:“乞者现前诸佛子,为增菩提资粮故,当于自物住他想,于他应起知识想。”因此大乘初地菩萨于出定时特别殷重地修行布施,究竟成办布施波罗蜜多。
丑贰、如是施身:
由割自身布施苦,观他地狱等众苦,
了知自苦极轻微,为断他苦勤精进。
大乘菩萨在为众生布施自己身肉,若产生割截等痛苦之时,则立即观想他等地狱、饿鬼、傍生之众苦,因而以自证分了知自苦与地狱重苦相比较是最极轻微的,故为断除他等众生之痛苦,增强自己的悲愿之心,而精勤堪忍布施身肉等一切痛苦。
这里以加行道等菩萨布施身肉来说,虽然布施身肉时仍具痛苦,但他了知三恶趣的众生恒受重苦逼迫,并且以人间诸苦难以为喻,如是比较则知恶趣诸苦较割截身肉之痛苦何止千万倍的差距。因此虽然未断执著,但亦能强力堪忍。比如父母在抢救子女之时,哪怕是自身有着再大的痛苦,只要能够挽救子女,仍然奋不顾身的勇猛勤作,即便牺牲自己的生命亦在所不惜。《维摩诘经》云:“设有身苦,念恶趣众生,起大悲心。”
是故当知,加行道的菩萨以大悲心为主可行登地菩萨为利众生的殊胜事业。如阿底峡尊者的上师达玛饶吉达,他虽然显现上未断我执,尚未登地见道,但为拯济众生的急切需要而割截自身体肉为人做药。因此剧烈疼痛导致寝食不安,但他具有坚固的大悲心而毫无追悔,仍能堪忍不退,因而在黎明的梦境中感得白衣大士(观世音菩萨)现身为其加持痊愈,并对他说:欲得菩提,必经如是苦行,善哉!善哉!言毕刹那消失。他醒来一看,果然伤口完全康复如初,未留下一点痕迹。如《佛子行》云:“欲菩提者应舍身,何况一切身外物,是故不望报异熟,布施便是佛子行。”《摄波罗蜜多论》云:“由何增长悭吝过,或能不令舍心增,虚诳摄持为障碍,菩萨应当尽断除,若诸能障惠施心,及障真正菩提道,如是财宝或王位,皆非菩萨所应取。”寂天菩萨亦云:“虽然佛经中只开许登地菩萨布施身肉,但具有广大悲心者,异生凡夫也可以布施身肉,以观地狱恶趣巨苦,就能堪忍割截身肉之小苦,只要不生退悔之心,不退失大悲心等,就可以广行内身外物之大布施。”故于《入行论》中云:“悲心未清净,不应舍其身,若能成现后,大利因应舍。”以上所述是异生凡夫位所作的布施。
下述圣者菩萨布施身肉。获得真实证悟的圣者菩萨,具备殊胜无漏的大悲心与胜义菩提心以及种种的方便智慧,其发心唯求饶益众生,可以毫无苦受地施舍身肉,因为已经彻悟了诸法缘起性空的本性,具有不共证悟的大菩萨视割身肉如剥树皮,观身体如同药树,任随众生截枝摘叶,乃至掘其根株,以疗众生疾苦,皆无少许执著苦受而欢喜地恒顺众生。在《虚空藏三摩地经》中云:“如大娑罗树林,若有人来伐其一株,余树不作是念,此树为我,彼树为他,伤此树我有苦,伤彼树我无苦等分别念执决定无有,且于伐者不起贪嗔等执,菩萨之忍亦复如是,乃为最清净忍,量等虚空。”菩萨在入定时了悟诸法本性,圆满现见法界本体,在出定时以大悲心与智慧如梦如幻而修,故于方便修积资粮时亦不会分别。《宝鬘论》云:“彼既无身苦,更何有意苦,悲心救世苦,故久住世间。”由此可见,一地菩萨在布施身肉时,非但无苦,且欲求代受众生诸苦并给予众生诸乐,故均以布施利人,悲心住世。
比如,世尊在因地中曾为莲花国王时,一次他的领土内发生了一场严重的瘟疫,死了许多人。国王唤来医生问:如何才能有效地消除瘟疫?医生回禀:“若有如河达鱼的肉则可医治,其它的办法因为瘟疫之毒所蔽,无法知晓。”因而国王择一良辰吉日,于清晨沐浴、更衣、受持八关斋戒,对三宝做了广大供养、猛烈祈祷之后便发起坚固誓愿曰:“愿我舍生后立即转生为斗雪河中的如河达鱼。”说罢便从数百丈高的皇宫跳下,立即化生为斗雪河中的一只庞大的如河达鱼。那条鱼以人语对众人说:“我是如河达鱼,你们取我的肉吃吧!可以疗愈瘟疫。”于是众人纷纷割取它的肉,身体的一侧割完后,又翻到另一侧,一侧的肉割完后,又复生出。如此交替食用鱼肉后所有被瘟疫疾病所缠困之人全部恢复了健康。尔后那条鱼又对众人说:“我是莲花国王,为使你们摆脱疾病诸苦,舍弃自己的性命转生为如河达鱼,若欲报答我之恩德,则应竭力断恶行善。”众人皆依教奉行,从此以后,他们未堕入恶趣与邪道中。如是菩萨由广大悲心而作难行之事,故于割截自身之苦不觉为苦,并为消除众生诸苦而勇猛精进。
又如我等大师释迦佛陀在因地间行菩萨道曾为尸毗王时,仅为救护一只鸽子而不惜割截自己的身肉。尸毗王此举有两种原因:一是知身为老病住处,脆弱臭秽不堪。如《月灯经》云:“此腐烂色身,命亦动无主,如梦如幻化,愚夫由贪此,造极重恶业,而随罪恶转,不智被死乘,当往那洛迦。”如此无常秽恶之身根本不值得贪恋,然可以身修积坚固清净之福德资粮。因而又听到老鹰说:“我能吃到国王身肉,则可放掉鸽子,否则我就吞食鸽肉。”国王心生欢喜,立即拔刀割下自己身肉交换鸽子;二是以悲愿力故,念众生可怜,唯我作众生救护怙主,故曰:“我救彼命故,自割己身肉,纯善怀悲悯,执志不动转。”可见真正通达此是应舍之身,罪恶之物,众生可愍,应予救拔,割截自己身肉,并不觉苦,即使有苦,亦能堪忍。这是圣者菩萨所作的极大布施。
癸叁、布施之分类:
施者受者施物空,施名出世波罗蜜,
由于三轮生执著,名世间波罗蜜多。
在修行布施时,于施者、受者、施物之三轮本体了悟为空性,如此布施则名出世间波罗蜜多。倘若于施者、受者、施物之三轮生起执著,则名世间波罗蜜多,般若经亦如是所说。
所谓布施波罗蜜多,即有、无三轮体空的般若智慧来摄持的两种布施。
一.有三轮体空的般若智慧来摄持而行之布施。一地菩萨已经证悟了缘起性空的般若智慧,断除了人法二执,在悲智双运的基础上饶益众生,以大悲菩提心为解除众生诸苦而作饶益,以无二智慧不著相布施,比如能施者自己、受施者众生、所施物资受用皆不可得,不但正行时三轮体空,且于回向善根时亦复如是。《大乘本生心地观经》云:“三轮清净是檀那,以此修因德圆满,当知证获波罗蜜,唯由心净不由财。”《般若波罗蜜多经》云:“如是布施名出世间波罗蜜多,若彼者未得胜义菩萨之果位,则非出世间波罗蜜多。”
二.无三轮体空的般若智慧来摄持而行之布施。以有执著的缘故,虽然发善心布施,最后亦将善根回向,然于施者、受者、施物有三轮的执著,因为般若经等中云:“凡是以执著心所造的一切善业,皆被称为世俗有漏的善业。”永嘉禅师云:“住相布施生天福,犹如仰箭射虚空,势力尽箭仍还坠,招得来生不如意,争似无为实相门,一超直入如来地。”所以著相布施者名为世间波罗蜜多。
关于般若波罗蜜多分假相、真实、究竟(主要)这一问题,格鲁派的宗喀巴大师,萨迦派的果仁巴大师,宁玛派的全知麦彭仁波切各持不同的观点。
格鲁派宗喀巴大师及其弟子说:虽然般若波罗蜜多主要是指圆满断证功德之佛果时所现前的本来智慧心,但从真正的名称而言,并非唯一指佛果时所得,而是大乘一地以上见、修道所得之智慧,皆可称为真正般若波罗蜜多。宗喀巴大师在《现证庄严论·本注详解金鬘疏》中说:“真实般若有两种,此二仅有主次之别,比如国王是主要人物,其眷属臣民为次要人物,实际皆为真人。如是佛位时的智慧为主要般若,于无学道以下至见道以上所证悟空性的智慧,虽可名为真实般若,但非为主要乃为次要之般若。然于佛位时的智慧不但是真实般若,也是主要般若,如国王不但是人,且是主要人物之理相同。资粮道与加行道中所修的空性妙慧,既不是真实般若,更不是主要般若,然其乃为真实般若之因,故于此因取了般若之名,故为假相般若。唯有般若经的所诠义是真实般若波罗蜜多,故于能诠句之般若经亦取了类似的名称。如是所谓的真实者,必须是现证的智慧。
萨迦派果仁巴大师在《入中论注释》、《现证庄严论注释》中依据狮子贤的《现证庄严论大疏》与月称论师的《入中论自释》之密意说:究竟获得真实般若波罗蜜多之名,应该是在佛位时,即超越轮涅所摄的一切诸法之究竟大彼岸,不住有寂二边,乃为真实般若波罗蜜多。然于暂时道中,如见道、修道所证并非真实般若波罗蜜多,仅居相似之称。然而唯依相似之般若度来获得真实究竟的般若度,是故为得佛果而于此因取了般若之名(将暂时四道中所证的也取名般若智)。因此彼宗安立佛位智慧乃为真实般若。
宁玛派全知麦彭仁波切在《遣除单秋疑惑论》、《澄清宝珠论》、《现证庄严论释》、《中观庄严论释》中于般若的分类讲了四种:即教典般若、基般若、道般若、果般若。教典般若:是佛陀第二转无相法轮之般若经典与菩萨解释其密意之论典。基般若:即光明离戏的大法界,为最了义的般若波罗蜜多。智慧之梵语“般若密多或巴饶模大”。其本具二义:一是正趣彼岸智为真实般若度,二是已到大彼岸智为究竟般若度。
前者为道般若,通过见、修道所产生的智慧,亦可称为真实的般若波罗蜜多。《现证庄严论》第三品中云:“彼此岸边泯,中间亦无住,知世平等性,般若波罗蜜。”即出世的无漏智慧与无缘大悲相应合称为大乘学道的根本智慧,此依二转、三转法轮的教典皆可成立。唯识宗许大乘见、修道证悟的智慧为真实般若。是故圣位十度皆为出世的般若波罗蜜多,因为唯依见道以上的真实智慧,才能到达究竟般若度之大彼岸,故以有学道中暂时的因般若而趣达无学道中究竟之果般若。
后者为果般若:究竟圆满五道十地的无上佛果,已经到达了大彼岸的智慧度,亦称了义的般若波罗蜜多。仅此月称论师在《入中论自释》中说:“‘彼岸’谓生死大海之彼岸,即断尽烦恼、所知二障之佛果,彻底到达彼岸是也。”如是全知麦彭仁波切在以圣教分析基道果之般若时的理论,足以遮破他宗观点。
其次,以圣教分析:印度中观论师法亲菩萨在《现证庄严论注释》第三品中讲了真实般若波罗蜜多是“基”的胜义本性;印度唯识论师贤达巴(宝寂)菩萨在《现证庄严论注释》中讲了真实般若波罗蜜多是圣者见、修“道”的智慧;印度的狮子贤菩萨在《现证庄严论·明义小注》等中讲述了真实般若波罗蜜多是正等正觉佛“果”之智。
又以理论分析:全知麦彭仁波切在《现证庄严论》与《般若摄颂》对照之大疏等中云:依靠法界的“本基”而修,通过出世无漏的“修道”而究竟圆满断证功德后,获得无上“佛果”。亦即首依基般若而于道般若起修,最后圆成觉性时获得果般若。所以全知麦彭仁波切在驳斥他宗的观点时说:真般若决非唯一佛果之智,因为大乘菩萨在见道位入根本定时已经现量见到了一真法界的本基空性,尔时无修亦能自在地饶益众生。二地以上的菩萨则以修道的般若智慧来断除俱生种子,因此“圣道”亦应该称为真实的般若波罗蜜多。再者果般若之近取因在基道位中,也就是说必须要经历基道位的过程才能趣达果般若。由此可见真正的般若波罗蜜多非但不是唯一指佛果之智,且连一到十度的智慧皆可称为真实般若波罗蜜多。按自宗全知麦彭仁波切的观点来说,印度中观及唯识论师的密意本来一致、互不相违,只是各大宗派侧重抉择的角度略有不同而已,实际的密意却毫无差别。这样二至十度皆以此理如是推知。
辛叁、结说此地功德:
极喜犹如水晶月,安住佛子意空中,
所依光明获端严,破诸重暗得尊胜。
这里用月喻来说明了极喜地之功德。极喜地之功德犹如水晶月轮,安住在彼地佛子的意空之中,此所依的虚空以能依月轮的光明来严饰,显得格外晴朗端严,进而破除一切遍计执著的重暗,获得人天之尊胜。
登地以前的菩萨虽然亦有智慧,但属于有漏的分别念智,故于观视万法本性还有些模糊不清,到达极喜地时依所证的无漏智慧洞察诸法本性,犹如水晶月轮那样晶莹透明。从喻义来说,彼地菩萨灭尽了炽热烦恼、获得清凉安乐,犹如清净的水晶月亮能带给众生的清凉与安乐。这里将佛子之心喻如万里无云的虚空,其所依的意空之中生起的空性智慧喻如能依的明月,这样皎洁的水晶明月安住于佛子的意空之中,以夜空清净一尘不染,故此虚空被月光照耀,显得格外的清凉光明。如是因彼菩萨破除了人法二执,洞彻二空真理,故心境空寂,一尘不染,现前法界本性。
月喻之义具有三种特点:高尚义:通达诸法自性本空的甚深智慧,非凡愚所比,表明居高尚之位,如云:“明月当空,众星拱奉。”光明义:证得胜义菩提心则有层出不穷、不可思议之功德作庄严,比如月亮以光来作严饰,则有“皎洁无伦比,明月照世间,光明遍十方”之说,如是彼菩萨具有智德光明而获得端严。尊胜义:明朗皎洁、无云翳遮蔽的月亮受到众人喜爱,令饱受酷热诸苦的众生获得清凉、安乐。如是菩萨到达初地时以般若智光破除炽热烦恼等一切痴暗,如同月轮从层层云雾中出来,远离所有的乌云密雾,使得大地重现清凉光明,能饶益无量众生,因而大菩萨堪为世间福田、众生怙主、人天眼目,故得最为尊胜之称,受到一切众生的敬仰。
庚贰、结尾本品
入中论日光疏第一胜义菩提心终